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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杀·江南路(下)

来源:未知 编辑:盘优网 时间:2018-03-07

  章十三 情之一字

  这一夜,合欢楼珠光宝气阁中灯火通明,鼓弦大作。原来,这合欢楼中的花魁韶华今日里大开花宴,欲选一位入幕之宾。

  玉京风俗,凡名妓选客人,须大张宴席,每一张几案上,均摆放不同花朵,名妓折下哪一桌上的花朵,便意味着她选中了哪一位客人,称之为“花宴”,这位客人除却要付缠头之资外,这一室酒席也归他消费。因此不是名妓或富贵人士,也没有召开并参与这花宴的资格。

  但这韶华又不同,她虽是花魁娘子,却也是十二楼楼主陆君明的禁脔,十二楼楼主在玉京势大过天,谁敢去找他的女人?因此玉京里的富贵人物虽然遐想这块天鹅肉许久,却也只能看,不能吃。眼下韶华竟要再开花宴,这一干人等便如苍蝇见血,“嗡嗡”地全飞了过来。

  韶华对着铜镜,又重施了一遍妆,唇更红,眉愈黑,一双眼明亮亮的,含着水光,仿佛吃了酒一般。她执了一枝桃花,露着一双雪白的手臂,施施然步了出来。席间众人皆吃了一惊,因这花宴便是要花魁娘子至席间折花,方能定下人选,怎的她竟已折了花出来?

  却见韶华登到台上,看着台下诸人,妩媚一笑,腻声道:“多谢诸位客人的捧场,今晚的人选却是已经定了下来。”

  众人更是吃惊,心道你还没下得台来,这人选是从哪儿定的?却见韶华把手一挥,两个小丫头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这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面上的污泥怕不能搓成泥球,肮脏至极,竟是一个最潦倒难堪不过的乞丐。

  台下哗然,韶华却不理这些,她引着这乞丐,自顾自进了后堂。

  若换成旁人,此事必然绝无可能,但韶华与众不同,她是合欢楼的花魁,另一重身份则是合欢楼的半个老板。因了这一重身份,众人纵是想对她指责,也是无从责起。

  韶华带着冼红阳回到自己房间,“砰”地往地板上一摔。

  这位合欢楼的头名花魁,自然也就是把冼红阳强迫带回,又灌了合欢酒的艳媚女子。但冼红阳不知道的是,数日之前,同样是在合欢楼内,这位韶华还曾调戏过前来打探消息的叶云生,更曾以何晴若的名节对飞雪剑进行威胁,若非后来出现变故,只怕飞雪剑的名声也要毁于一旦。

  此时韶华斜眼看地上的冼红阳,越看越是火大。纵然她把这乞丐带回,不过是为了泄愤,但这么一个脏兮兮的乞丐躺在锦绣堆中,那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忽然发起怒来,拎起一个杯子往冼红阳身侧一摔,喝命道:“把这个脏小子带下去好好洗刷,换套看得过去的衣服!”

  两个小丫头脆脆地答应一声,拖着冼红阳便往后面走。冼红阳因合欢酒之力动弹不得,暗叫一声,苦也!我一个前丐帮帮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今日里竟要被这两个小丫头看光光!

  叫也无用,反正他也无从反抗。韶华坐在屋中,自拿起桌上的一把银执壶,满满地斟了一杯酒。

  酒是西域运来的天一阁酒,极是名贵,殷红的色泽配上银色的底子,越发显得令人心醉。这酒,本应用冰镇了,配上几碟精洁细巧的小菜,浅斟慢饮。但韶华根本不理这些,她拿起一杯酒,咕咚一口便喝了下去。

  一杯过后,又是一杯,她连尽四五杯酒,方才停了下来,慢慢看着那酒杯。

  这酒,也是她心上那人一个月前送给她的。是时并非天一阁酒所产季节,罗天堡并不贩卖,只江湖上还有数坛流传,一坛酒,价格竟然贵比黄金。但只因她一句话,那人便搜罗了江湖上能找到的所有天一阁酒,尽数送到了合欢楼。

  可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凝视着那酒杯,默默出神,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小丫头悄悄走近,低声道:“小姐,人已经打理好了。”

  韶华终于转过头,冷笑着道:“你们都下去。”

  她挥退侍女走向卧房,卧房里放的是一张江南独有的拔步床,富丽精细,床板上雕刻了花草翎毛,上面悬挂着银红的幔帐。韶华走到近前,一把掀开幔帐,忽然间,她怔住了。

  她把冼红阳这样一个乞丐弄进来,原是出自一种自暴自弃的念头,因此特意挑了一个脏臭至极的人物。她心中想:这乞丐纵是弄干净了,也不过是个粗手大脚的下等人。未想这一撩幔帐,却见一个身穿白缎单衣的青年躺在里面,眉清唇薄,一双眼眸细长如狐,微微一眨,灵动异常,动人心魄。

  她挑开帘子的手一时竟然无法放下,怔怔地道:“你、你是……”

  冼红阳虽不能动,口仍能言,苦笑道:“被你掳回来的那个。”

  韶华“啊”了一声,颓然放下了幔帐,心中所有自暴自弃、自我糟蹋的念头,如潮水退却一般,纷纷断了个干净。

  她忽地伏首桌上,大哭起来。

  自来佳人垂泪,多是唯美凄清,如“梨花一枝春带雨”之类。但韶华却非如此,她哭,便是真正的痛哭失声,全不顾惜仪态仪容。那种哭声,是自骨子里发出的一种真正的痛楚,悲切难过至极,听上去竟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全无反抗之力的受伤小兽。

  冼红阳只听得心中悲苦,此事虽与他无干,但他天生情绪易受感染,眼中竟也是酸酸的,欲待出语安慰,却又委实不擅长此事,想了半天方道出一句:“你不要再哭了……”

  韶华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忽地起身,寻了块布一把塞到冼红阳口中:“要你管什么闲事!”

  冼红阳真是委屈到了极点,那块布似乎是块抹布,味道决不算好。按说红绡帐里,佳人在侧,这是何等旖旎情状,偏偏到了他这里,就仿佛笑话一般。

  韶华返回椅上,继续痛哭,那件桃红色的衣衫十分轻薄,胸口处已经被浸湿了一片。便在这时,一阵风起,房间内的数支红烛被这阵风一卷,熄灭大半,光影摇曳,衬着一个哀哀戚戚的女子,更增凄凉。

  门忽然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身着碧色衣衫的人影静悄悄地走了进来。冼红阳因是仰面而躺,又隔着帐子,并看不清这人究竟是谁,只觉他脚步轻灵,如同猫儿一般。

  韶华依旧在痛哭,并不曾留意。那人静静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搭住她的肩,声音温和轻柔,如春日里流淌的一泓碧水:“美丽的女子,不该哭得太多。”

  他的手如同他的声音一般温暖,韶华身子一震,却没有停止哭泣。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块洁白的绢帕,帕角绣着清清淡淡几枚卷草纹,他轻轻为她拭去泪水,柔声道:“那人不懂得珍惜你,是他的不对。你却不该太难为自己,你若想喝酒,我陪你喝好不好?”

  他斟了两杯酒,自拿了一杯,又拿了一杯酒放到韶华手中。韶华止住了哭声,怔怔看着面前的酒,终于她挥开酒杯,扑到那人怀中,抽噎个不停。

  这个人是谁,他从何处来,有怎样的目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她无比伤心难过的这一刻,他骤然出现,温暖安慰了她。

  那人一手揽着她,一只手安抚孩童一般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他的唇俯在她的耳边,低声地、轻柔地说着些抚慰的言语,仿佛淅淅沥沥的春雨一般,细细地润着女子受伤的心房。

  又一阵风卷来,室内唯一的一支红烛随风而灭,女子的抽噎之声越来越轻,越来越小,终至于无。她伏在那道碧色人影的怀中,竟是睡熟了。

  碧色人影轻轻抱起韶华,将她放在一侧的一张贵妃榻上,顺手取了张薄被为她盖好。然后他走到幔帐近前,轻笑一声。

  这一声笑出来,冼红阳如遭雷击。

  先前那碧色人影安慰声音极轻,又兼韶华一直在哭泣,故而并不曾听得分明。如今这碧色人影走近,这一声笑听得真切,冼红阳心中忍不住呐喊:莫寻欢,是莫寻欢!

  那不正是在他逃亡路上杯水相交的平生知己?然而此刻冼红阳的嘴被堵住,自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人又笑了一声,便撩开幔帐。

  此刻房间内一片漆黑,冼红阳所躺的角度又不合适,因此并看不清那人面容,只见得一只白皙的手,小指上一枚戒指镶着一颗碧色宝石,在黑暗中闪闪烁烁。

  那人的手移至冼红阳枕边,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随后手离开帐子又二度返回,冼红阳只觉面上一凉,竟是一杯凉水浇了下来。

  要知这合欢酒虽然厉害,但解法也极简单,冷水扑面即可。未及片刻,冼红阳手指已可移动,他率先把口中布团除去,叫道:“阿莫,莫寻欢,是不是你?”

  但房间寂寂,并无回音,这时冼红阳身子也可移动。他跳下床来,点燃一支红烛,见到房间中果然不见了那碧衣人影。他又想到方才那人似乎在枕边放了什么东西,忙去查看,见是一枚鸡蛋大小的丸药,下面还有一张字条:“解药,入水速溶。”

  冼红阳惊喜至极,他本想即刻服下,但丸药颇大,又极坚硬,房间里唯一的一杯凉水方才泼到了他面上,急切间也寻不得。他一想,此处不是久留之地,还是先离开为上。便揣着丸药,离开了风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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