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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雪藤

来源:未知 编辑:盘优网 时间:2018-03-04

  (一)

  他们踏着秋霜去杀一个大侠。

  大侠在蕲州,他们三人从苏州出发,走了很远的路。泥土上的白霜在迈步间一层层地涂上靴底,沁入心头;穿过蕲州城门后,三人禁不住都吁了一口气,像是吐出了积叠千里的霜凉。

  “吞雪刀”燕横说:“我杀过不少人,但大侠倒还真没杀过。”他吐字粗重,像是在吐出一块块久经风沙侵磨的岩石。

  “轻絮”崔重接口道:“别说杀了,我连见都没见过,也不知大侠该长成什么样。”一丝好奇从他尖细的笑声中挤出。

  “鬼赌”陈闲说:“我见过他一次。等进了簌玉楼,包管你能轻易认出来。”他嗓音低闷,就似懒得开口却又不得不开口。

  (二)

  簌玉楼有蕲州最好的歌女与茶点,容易打听。三人很快寻至,果然,崔重刚踏进楼里,第一眼便看到了大侠周玉安。

  周玉安年约四旬,剑术精绝,人称“淮北玉刃”,数年来扶危济困,仗剑锄奸,在北方武林颇有侠名。此刻他独坐一桌,静默于喧闹的堂中,宛如一柄遗失在乱草间的刀。

  ——崔重乍触及周大侠的目光,便如猝然中了一刀,浑身惊颤。

  定下神后,怨恼立生,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大侠就该如周玉安这般:眉目雅正,青衫方巾,眉头紧锁,忧国忧民。

  看着凝眉忧思的周玉安,崔重几乎要击掌赞叹了,这正是他心目中的大侠该有的模样,若能杀掉,定会轰动江湖吧?他极想就此同燕横、陈闲评议几句,终究又忍住。

  三人寻桌坐定,喝着茶水。其余宾客却几乎都正注目楼上端坐在栏杆后的一名女子。

  那女子怀抱琵琶,妆容妩媚,眸光中却时而流转出一抹清意,似有若无地穿魂透骨,比明艳的容颜更惹人心痒。

  堂中人声纷乱,大半在说那女子。她名叫薛方晴,是蕲州首屈一指的歌伎,本是卖艺不卖身,今日却在簌玉楼广邀文人雅士联诗对句,哪个对得中她的意,便可做她入幕之宾,一亲芳泽。

  等候薛姑娘出句的工夫,楼里闯入一伙汉子,为首的是蕲州盐帮魁首赵沧海。他有意染指薛方晴,恃强逐走了几个城中有名的风流才子,又扬言稍后谁若敢接句,须先吃他一记厚背宽刃的大铁刀。

  ——在他踢翻了一个出言顶撞的来客后,周大侠出手了。

  周玉安愁眉不展地离桌而起,长叹着从襟袖里取出一柄长不盈尺的玉剑,第一剑直刺,点碎了那把三十八斤重的铁刀;第二剑横击,将赵沧海壮硕的身躯震飞到楼外。

  崔重望了望燕横,燕横又瞧了瞧陈闲,三人都没说话。薄玉断金铁,脆剑退莽夫,周大侠的剑术可比他们预计的要高多了。

  盐帮众人落荒而逃,堂中响起喝彩,然而周玉安眉间的苦色却丝毫未减,他环视满堂来客,神情忧愁地说了句话:

  “我知道,在座诸位中,有人是来杀我的。”

  闻言如刀子扎耳,崔重未及慌乱,先觉双腿酸痛起来。毕竟刚走了几日长路。他心想,早知如此,路上又何苦为难自己的腿脚?

  (三)

  从苏州到蕲州这一路,三人都没骑马。

  燕横倒是不介意纵马赶路,但他没有银两买马;陈闲散漫寡言,燕横不说买马的事,他便也不去提,只把两手拢在袖里,走得像个乡间农夫;而崔重自恃轻功高妙,有意显露,即便有人送马来他也不肯去骑。

  燕横的盘缠不多,都用在了买酒肉上,却吃独食,从不分与两个同伴;陈闲身无分文,自带了干硬的饼子,用葫芦沿途灌水来喝,倒也安然自若;崔重携了些银钱,几次要请两人去酒楼尝尝精致菜馔,但两人谁也没去。

  燕横性子粗直,一路与人口角不断,好在他尚有些分寸,没动起手来耽搁行程;反倒是崔重闲不住,几次从旁煽风点火,都被陈闲劝止。

  临近蕲州,崔重又说要做东。燕横对崔重的盛情嗤之以鼻,见他啰唆不休,便喝骂了几句。崔重哈哈笑过,又去邀陈闲。

  陈闲正低头整理行囊,他带的行李最少,除去干粮外,只有一柄短剑、一粒骰子和一个葫芦。他仔细地把短剑、骰子和葫芦都擦得干干净净,答道:“本是萍水相逢,还是各吃各的吧。”

  燕横的行囊最大,且看得甚紧,也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他背着行囊走路就似背着一座山。崔重瞧着燕横闷头大步前行,竟似走出了几分风尘豪侠的气魄,忍不住道:“不伦不类。咱们都是黑道武林中大有名头的人物,总在白天赶路,成什么道理?我看不如白天歇着玩玩儿,入夜再启程——黑道黑道,就是该黑天走道才是。”

  陈闲眉头微皱。三人中,出身塞外凌峡寨的燕横武功最高,名头也稍大些,但即便是燕横,也只在塞北有些薄名。不光正道武林瞧不上三人,在黑道上三人也远远称不上“大有名头”。

  燕横早看出崔重时时想高人一等、处处要与众不同,冷笑道:“崔胖子,你还是多在太阳底下走走,把一身白皮晒黑了,才合你黑道飞贼的大名。”崔重听到贼字,颇不乐意:“我可不是飞贼,我拿人东西,神不知鬼不觉,总好过你硬夺。”

  燕横道:“不错,你不是飞贼,你是不入流的小毛贼。人家‘无影靴’许青流才是真正名动江湖的飞贼,比你厉害多了。”

  崔重大叫:“那可未必!你把许青流找来和我比比轻功?”

  燕横不再接话,满脸嘲意。崔重道:“姓燕的,这一路我好心请你吃酒,你不吃便罢,何必恶声恶气?”

  燕横道:“我劝你晒黑了皮,以后行窃便不用再穿夜行衣,那也是好心。”

  崔重愣了愣,忽然大笑起来,也不知是笑燕横还是自嘲。笑完他又说要与陈闲打赌,自称驻足半日再上路,却仍能比燕、陈二人先抵达蕲州。

  陈闲乍闻有赌可打,双眸一亮,听完却沉思片刻,摇头不赌。

  崔重再三催劝,陈闲道:“我平生与人赌斗上百次,没输过一回,只因我从来不打没把握的赌,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燕横走得烦闷,倒是颇想赌一场,道:“有把握的赌,赢了又有何意思?不愧是‘鬼赌’——胆小鬼!”

  陈闲道:“若在平时,赌便赌了,这趟有正事要做,何必徒损气力?”

  燕横与崔重脸上一肃,不再多言。所谓“正事”,就是要去蕲州刺杀周玉安周大侠。武林中不少好手都与周玉安交情匪浅,但今秋周大侠南下蕲州是单人独剑,三人都觉得这实乃出手良机。

  继续赶路,崔重东拉西扯,时又奔前蹿后、展露轻灵身法,眼见二人无动于衷,才沉静下来,忽生一念,对陈闲道:“我再与你打个赌,不耽误正事。”

  “什么赌?”

  “我赌咱们这次刺杀周玉安,定然难以成功。你敢不敢接赌?”

  陈闲一怔,缓缓道:“有何不敢?你若输了,劳烦以后少牢骚几句。”

  崔重与燕横面面相觑。此次刺杀实如螳臂当车,可谓九死一生,然而陈闲竟似很有把握。

  崔重问:“那若我赢了呢?”

  “蠢货。”燕横冷哼,“要是你赌赢了,咱们刺杀不成,绝难活命,那也不用说什么了。”

  (四)

  “看来倒是我赌赢了……”崔重暗自苦笑,忽被锐光刺痛了双目。

  ——周玉安持剑朝崔重走来,阳光照进簌玉楼,打到玉剑上折出,恰在崔重脸上落成一片亮斑。

  “弄什么鬼!”燕横霍然站起。堂中静下去,随即响起纷乱低语。有些来客瞧出异样,快步出门离去。崔重也赶忙站起,手心冒汗,却见身旁的陈闲端坐不动,头微抬,似是在看楼上的薛方晴。

  崔重心里骂了声娘,一时错愕。

  “仁兄——”周玉安打个招呼,伸手拍向崔重肩头。崔重大骇,怪叫着急退一步。

  “仁兄不必惊慌。”周玉安拍了个空,语声歉疚道,“周某有些私事要处置,必不会伤及无辜。两位请宽坐。”又冲燕横微笑颔首。

  崔重还没回过神来,周玉安已从三人桌旁经过,走向堂中角落。

  陈闲给燕横续满了茶,随口道:“坐了吧,大惊小怪。” 燕横“哼”了一声,坐下端起茶碗仰脖灌尽。崔重喉结一颤,也坐下,转头去看周玉安。

  周大侠走到角落一桌前停步。那桌坐了两个书生,见周玉安来了,赶忙站起。

  “幸会。”周玉安抱拳道,“请教两位尊名?”

  两人战战兢兢答了。周玉安见他俩神情畏缩、目光晦暗,实不像武林高手,可堂中那股清奇的杀意却分明是在此处最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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