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您的当前位置:盘优网 > 飞魔幻 > 2012飞魔幻 > 正文

卿怜东宫

来源:未知 编辑:盘优网 时间:2018-05-02

  上穷碧落下黄泉因为她在那里。我得不到她自欺欺人也好。

  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了。

  距离我第一次见到她已经十六年了。十六年,也不过十六朝花开花谢。而她离开我的时间,已漫长到超过我拥有她的岁月。

  一

  长庆初年我在姜宫见到她,如果真有尊卑这回事,大抵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已注定:她是姜王唯一的女儿,而我,却是父皇连侧目都不肯施舍的庶子,唯一将我们联系在一起的,是我们身上同样承袭的,姜国王室尊贵无匹的血液——她是我姐姐,顺德公主。

  姜国自顺德出生后已再无子息。即便父皇再不情愿,他都无法阻挡翰林院数名老学究联名上书谏君册我为储君的请求。在我被父皇确立为姜国太子的第二年,我如期见到她,那个名义上与我血缘至亲的姐姐。

  我清晰地记得她被父皇牵着缓步走到彼时我所居住的东宫的每一个细节,我记得她繁复褥裙外罩的深色褙子,笼在手腕上的贵妃镯微微露出袖子外,在回答父皇每一个问题之前有稍事迟疑,温和恭敬,却难以亲近。

  父皇是真的喜欢这个女儿。在他因事暂离东宫之前,他俯下身子摸了摸顺德发顶心,面露难色:“爹爹很快就回来。”

  顺德抿唇,端庄地点了点头。

  我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父皇,直至他挺拔身影融八殿外灰蒙蒙的雾色里。察觉一侧顺德转视我若有所思的目光,我仓促地移开脸,但终究抑制不住双目内渐趋厚重的湿意。

  她略有些诧异,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落泪一般,清淡的声音如索色雪莲次笫绽放:“你哭什么?”

  我没理她,自顾自地用手背拭泪。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哭。如果做太子部不开心,我想天底下大约没什么东西能让你更开心,”她低低地叹了口气,“阿珏,我很羡慕你。”

  我诧异地别过脸来看她,因为实在想象不出她羡慕我这个庶子的原因,然目光触及她面上几缕若有似无的悲切才惊觉,她说的并不是玩笑话。

  而那次,也是我这辈子听到的第一次,她叫出我的名字。虽然在其后无数次可以叫我阿珏的机会,她只独独选择如旁人一样,称呼我一声陛下。

  我没告诉她,我等着她,一直等着她再叫我一声阿珏,等过了我孤苦且漫长的整整一个少年时代。

  直到父皇薨逝的那个冬至。

  二

  父皇承了天命继承姜国帝位,但亦无法保证他如寻常帝王享受清福,这山河回馈给他的,除了山呼万岁的无上尊荣之外,便是先于衰老抵达他生命里的死亡。

  御医战战兢兢地埋首跪了上阳殿一路的青石砖面,我随王后执子嗣之义侍奉在他病榻之前,钟漏响过三刻,父皇清醒启目顾我们一眼,喃喃地问了句:“瑶瑶呢?”

  姜瑶是顺德的闰名。

  王后愣了愣,面上浮起一层莫测的悲哀,她低低开口:“顺德候在殿外。”

  他一笑:“你还是不喜欢她。”

  对父皇这番评论,王后并不急着辩解,只是苦笑:“在陛下心目中,这整个姜国,恐怕都不及她万分之

  可惜他并没听见王后这番几近怨怼的话语,目光投射层峦叠嶂的云帐背后。我不敢抬头直视眼前所见一切,听到的不过是父皇惘然如少年的沉沉叹息:“瑶瑶十二了……”他顿了顿,“我失去她,也近十二年了……”

  这寂静的偌大的上阳宫,回荡他低低的、宛若梦呓的声音。

  “我糊涂了十二年。阿姐。”父皇几近涣散,在王后悲切目光注视下以无意识的低语泄露隐藏内心十来年的秘密,“阿姐,我得不到你一辈子,却得到了你的女儿十二年。”

  于万分震惊之中,我抬头仓促地看了王后一眼,而她早已敛去悲容。

  她放下父皇冰冷的手掌,为其稍事仪容。旋即转首回顾我,目光淡泊和宁,除了猩红双目,几乎看不出此前曾落过泪。

  “姜王薨。”她微微一顿,“陛下,请顺德公主进来。”

  顺德被内侍引至榻前脚踏处时,父皇已大归离去。对于她俯首低低叫出的那声爹爹,能得到的唯一回复也不过是风雨之前的一声惊雷。她慢慢抬起头,落下两行泪。

  王后站起,广袖素服拖到地面一尺有余,对这个名义上女儿的厌恶在父皇离世之后更加无需掩饰,她面无表情,语气称不上温和:“以后称呼先帝一声舅舅罢了,除却一子,先帝并无其他子女。”

  顺德愣了愣,但也没有多少诧异。疏离的神色是她最常见的神情。

  其后发生的一切便如姜国史册记载的一样,我继位做了姜国下一任帝王,隐藏于史事之外的真相,是与我暌违数月的我的姐姐,顺德的去向。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王室子女各自养在母亲身边,极少有见面的机会。但就是这样奇怪,我记得她,即便隔着拥挤的人潮,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的模样。

  三

  那是在一场上元佳节的庆典之上,距离我和她上一次相见已逾三月。

  列国奇珍佳肴,番珠异宝瑰丽……目光只在看到她现身的刹那回复清明,从心底慢慢亮起来。

  那年她十九,着公主华服缓步向我走过来,雍容好似牡丹。在她缓缓抬头呈现华丽容颜时,我清晰地听见周遭勉强压抑下的低低的惊叹声。

  这么美,却又这么远。

  殿内大多数仕宦子弟的目光均若有似无地飘浮在她身侧。她恹恹地垂头,间或抬头环顾四周一目,在与我目光相触的瞬间没有停留,游弋而过,带走我最后的呼吸。

  在太后轻咳的示意之下我才凛然回神,听清此刻堂下献言的有穷来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习惯,习惯在那样冗长的句子里捕捉到她的名字。

  浑身发凉,许多年不曾正视的现实在那一刻被清晰地呈现到我眼前。她终归要离开我的世界,不管我情愿还是不情愿。

  在有穷使者提出,将顺德公主远嫁有穷国,以修两国永世之好的请求时,有微弱的惊诧声,因人人都知顺德是先帝宠女,即是先帝,便是从前了。

  提壶往杯内注了一盏酒,我冷冷地看了一眼躬身立在案前的使臣:“公主尚小,这事不急。”

  太后扬声,在我身后冷冷喝道:“陛下。”

  我站起,面无表情地重复先前所说的话:“公主尚小,容后再议。”

  有穷使臣呵呵讪笑:“公主今年十九,在我们有穷,十九的姑娘都有好几个娃娃了……”

  将所有可能濒临的怒意抑制于掌心,杯中酒壁上有细碎裂痕蜿蜒开来。我垂首注目杯中波光潋滟的琥珀色,冷冷说道:“寡人无耐心说第二遍。”

  群臣噤声,顺德抬目看向我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

  在宴罢之后我去见太后,她直着身子看了我许久,才突兀地开口:“顺德是你姐姐,以前是,以后也是。”

  我愣了愣。

  她并没有看我:“有些东西越靠近,便越疏离。先帝……”在提及父皇名讳时她略一迟疑,旋即摆首自顾自地笑了,“直至最后一刻,他都未曾明白。“

  “手足之情如烛火,放在灯盏内看可以教化民众,但是你若定要伸手取出那团火烛,所得到的下场便是湮灭。陛下,”她深看我一眼,“先帝痛苦了十二年,我不希望你重蹈他的覆辙。”

  那些我最不敢正视的真相,在她澄澈注视我的目光里毕露无遗。

  我朝她跪下,青石地面光可鉴人,映出我十八岁青涩并且倔犟的容颜。良久,我才知道开口:“顺德公主是我的姐姐,我记得……”我木然,绝望地说出口,“我永远记得……”

  “我只想要她平安。太后……我只想要她平安。”声音渐趋低沉,我低低继续哀求,“太后……”

  她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我,许久才开口:“你怎么知道,你自以为是的保护,其实,她根本不屑一顾呢?”

  我愣怔。

  四

  并不以为酒可以解愁,但是在这借大的宫殿,除了醇酒,再也找不到驱散心中烦郁更好的方法。我忘不掉,我还是忘不掉。她冰冷的眉目,她不爱笑的眼睛,她划过我视线时从未有过的停留。

  那些爱恨,或许都是我以为罢了。

  终于收获如期而来的酩酊大罪,我卧醉于上阳宫之前冰冷的青瓦石面上。我想,那些话,我还是找她说个明白。

  跌跌撞撞走近彼时她所在的宫室,边行,边高提酒壶灌下一注。泛红酒泽顺着我脖子往下淌,冰冷我泰半衣襟。

  她听到声响出殿,入寒之夜只着一件单衣,清白得好似她面上肌肤。在无言对视之中,她清清淡淡瞥我一眼,旋即垂下双目,转身回殿。

本站所有百度网盘资源以及电子期刊杂志全部来源于互联网,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我们,我们会第一时间删除侵权资源.

盘优网 联系方式:QQ1042565872 邮箱:1042565872@qq.com 网站地图

Copyright © 2017 盘优网(panyouwang.com)版权所有!粤ICP备18002949号

Top